你是否有过这样的烦恼:和别人交往时,不知道该如何称谓而难以开口;你是否曾有这样的忐忑:因直呼上级姓名而惴惴不安;你是否曾犯过这样的错:在对话中,用错了称谓而错失良机。一个简单的“你”和“您”,也许就给我们带来不同的体会,所以在说话前一定要了解称谓的文化,正所谓:称谓是打开中国人许多最重要特性暗锁的钥匙。

对于中国的称谓文化,华东师范大学社会发展学院教授、博士生导师、民俗学家仲富兰曾表示,就算到现在他也还在不断学习和研究称谓文化:“称呼得好不好,在我们的社会中是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直接反映了人和人之间的关系。在汉语词汇系统中,称呼语最能反映社会历史变革,承载传统的文化信息。”而在古代中国,一声简单的称谓里面包含的东西也是太多了, 今天我们就来探究一下《烛之武退秦师》一文中人物对话语言中的称谓的奥妙。

(一)“吾”、“我”、“寡人”的区分

    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辞曰:“臣之壮也,犹不如人;今老矣,无能为也已。”公曰:“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许之。

在烛之武与郑伯的这对话中,面对烛之武的推辞,郑伯是这样说的,“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寡人之过也。”在这一句话中,郑君先是使用了“吾”,却不使用“我”,而后又使用了“寡人”。这是为什么?

我们来看看为什么使用“吾”,却不使用“我”。

先来看“吾”与“我” 文字本源的不同。追溯“吾”和“我”的文字本源。“吾”,金文(五,大量交会)(口,说话),表示长久交谈。造字本义:正式会面并长谈。当“吾”的“长谈”本义消失后,再加“口”另造“唔”代替、或再加“日”(曰,说)另造“晤”代替。“吾”本是正式会面并畅谈,引申成代词后是说话者的自称,因本意而应带有正式色彩。

“我”,甲骨文像一种有许多利齿的武器,是戌*  的变形,即超级的戉(钺),无人可敌的威猛战器。有的甲骨文简化齿形。造字本义:手持大戉,呐喊示威。古汉字中的人称来源,体现了古人的自我中心意识:脸部的正中央为“自”(鼻子,第一人称),脸部的下边为“而”(颌须,第二人称),身体的最下端为“之”(脚板,第三人称);同样,威猛的武器为“我”(大戌,第一人称),而只用于短程集发的弓弩为“尔”(排箭,第二人称)。本义,动词:手持大戉,呐喊示威。本义后由“哦”代替。-引申义:代词,强者对自身的傲称。

两者相较,“吾”多是在正式场合使用。而“我”字无场合限制,是比较自由的。在本文中,郑伯与烛之武的对话,是比较正式的,所以使用了“吾”而非“我”。

再看“我”与“吾”在其它文章的使用。

《战国策》中的《邹忌讽齐王纳谏》一文中,在面对不同的人,邹忌使用的自称也是不同的。当和“偏爱”他的妻子说话时,使用的是“我孰与城北徐公美?”,由此可知“我”是比较亲切的。而在问“害怕”他的妾和“有求于”他的客时,是这样表述的:“吾孰与徐公美?”和“吾与徐公孰美?”;可见“吾”字是带有一定的压制性的,至少比“我”更能彰显力量的悬殊。而面对齐王时,使用的却是“臣诚知不如徐公美。”又由“吾”变成了恭敬地、屈服听命的“臣”。由此可知,同样的表意词,其内在是有不同的情感的。

在本文中,从“佚之狐言于郑伯曰:“国危矣,若使烛之武见秦君,师必退。”公从之。”可知,郑伯是有求于烛之武的,但是依然使用了具有一定压制性的“吾”,可能还是身份的缘故吧。

现在我们一起来看为什么又由“吾”变成了“寡人”

寡,金文(宀,房屋)(见,举目张望),表示独居空房,四顾无伴。造字本义:丧偶独居。有的金文将“见”写成“页”。篆文在金文字形基础上加“分”,强调夫妻离散,突出“独居”含义。后引申为动词:缺少,缺乏;形容词:少数的,单独的。

寡人这个称号是在秦始皇之前的君主自称,春秋战国时期常用。各代体制习惯虽各有不同,一般被封诸侯王者也可自称"寡人"。

“吾不能早用子,今急而求子。”是从自身角度出发,来说犯错的是我,“吾”虽正式,但力度却不够。更为强调的是个人。“是寡人之过也。”即是“作为国君的我”的过错,在自谓中又体现了自己的身份,更显得正式,更有力度。同时也有“你可以怪我,但国无错,你不能弃国家而不顾,希望他可以帮忙”与下文“然郑亡,子亦有不利焉”正好对应。

另外由“吾”变成了“寡人”可以避免重复。再者,“是寡人之过”与“是吾之过”相比,音节变长,读的时候更易抒发情感,并且可以表明认错的态度,。

(二)“夫人”背后的情感

夜缒而出,见秦伯,曰:“秦、晋围郑,郑既知亡矣。若亡郑而有益于君,敢以烦执事。越国以鄙远,君知其难也,焉用亡郑以陪邻?

子犯请击之。公曰:“不可。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亦去之。

佚之狐在谈论到秦伯时,称其“秦君”,而在面对子犯的请求,晋侯在回答时,称秦伯为“夫人”,这是为什么呢?这个称谓背后是否带有情感?

佚之狐称秦伯为“秦君”,是因为秦穆公是诸侯国国君,得用尊称“君”。

晋文公称秦穆公为“夫人”。一方面是身份的缘故,因为他们同为诸侯,晋文公是侯爵,而秦穆公是伯爵,本身爵位就比他高,因此不用敬称。另一方面是复杂内在情感的表现。首先,由“且君尝为晋君赐矣,许君焦、瑕,朝济而夕设版焉,君之所知也。”可知,秦穆公曾经给予晋惠公恩惠,惠公曾经答应给秦穆公焦、瑕二座城池。但是惠公早上渡过黄河回国,晚上就修筑防御工事,是晋惠君违背了他们之前的盟约,所以晋国在利益面前是失信的。晋国于理是有亏的。其次,从“微夫人之力不及此。”及背景中可知秦穆公曾极力支持流亡在外的晋公子重耳继承晋国王位。重耳有秦国武装作后盾,又有身边的谋臣出谋划策,再加上国内有一批旧臣拥戴,所以一回国就夺了君位成为晋文公,所以秦穆公于晋文公个人是有恩的,晋文公对秦穆公有感激之情。

然后,在前文“晋侯、秦伯围郑” 又可知两国在此时又是结盟关系。但此时秦穆公又因为利益而违背了盟约,所以晋文公对秦穆公有恼怒情绪的。最后在“因人之力而敝之,不仁;失其所与,不知;以乱易整,不武。吾其还也。”的权量中发现依靠别人的力量而又反过来损害他,这是不仁义的;失掉自己的同盟者,这是不明智的;用散乱(的局面)代替整齐(的局面),这是不符合武德的。这时是理智的思考,也是无奈的退让,所以包含有无奈之情。对于曾经帮助过自己,以为和自己是同一战线,却为了本国的利益而相互背叛的人,晋文公内心有感激,有恼怒,又是有无奈的,多种复杂的情感影响着他,只能用一个“夫人”来称谓对方。

称谓是伴随着人类社会的产生而产生的,这些称谓在不同的场合使用,都具有不同的涵义,反映着古代社会的文化。称谓就成为重要的外交手段,有时也是明确的外交态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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